於是,王阵的数千将士,一见“骠骑将军王”的将旗逃撤,再亦支撑不住,纷纷弃械奔逃,溃不成军。唐军将士已经不需要姜宝谊的军令,自发追击,乱砍乱杀,一路南下。
……
从护在主力左侧后数里远的李仲文部中,李仲文立马高处,远望战况。
见王阵大败,李仲文起先也是甚喜,但接着又见唐军步骑追之不舍,再又前眺,前边十来里外是处山谷,於是忽觉心惊:“兵法云之,‘穷寇勿追’!速报请姜将军慎追!”
……
追击的势头已形成,唐军将士杀红了眼,早不成阵型,失去了组织,实是不易说停就停。
又姜宝谊身在追击的万余步骑中,找到他也不容易。
李仲文的进言报到他处时,唐军的前队已追着败兵涌入了谷中。
姜宝谊骑的有马,追击得快,也已到了谷口。听得李仲文的劝言,他望谷中张了张,见得谷内地势狭窄,三面山壁陡峭,树木丛生,心中一凛,深知此乃兵家险地,李仲文所进之言不是没有道理,求得大胜的热血下头,急驻马止步,高声令道:“传令,不得再追!”
早是晚了!
谷中东崖滚下一根根的浸油巨木,遇火即燃,追入谷中的唐军前队将士,骤逢此变,措手无备,穿着的铁甲顿成火笼;西壁数百张硬弓齐发,箭簇裹着腐毒马粪,中者创口溃烂;北坡上新的一面“骠骑将军王”的将旗招展林木中,千余王君廓本部的伏兵杀出!
败退入谷的数千王兵,部分仍在奔窜,部分转头杀回。
唐军前队被困谷中,进退维谷,惨叫不绝,铁甲被火吞噬,箭雨如蝗。
原本的追击,顿变成了遭伏。
姜宝谊大叫了声“中计矣”,赶忙一面阻后队的唐军入谷,一面不顾亲从将校的劝阻,奋然呼道,“中计之责在吾,累使将士受伏,怎可不救”?率领亲兵,身先士卒,杀入谷中救援。
谷中火光冲天,浓烟滚滚,唐军三面受敌,进无可进,退则拥挤混乱,短短时内,伤亡惨重。
姜宝谊虽然勇猛,难以力挽狂澜,反复冲杀,击退了数波北坡上杀下的王部伏兵的进攻,但终因谷中地窄,撤退不便,冲入谷中的数千唐兵,他没法救出,反将自身陷入了敌围。亏得李仲文率部赶到,又组织了精锐,进到谷中接应,这才总算是将他救出,他没有也折在谷中。
后世时间,下午三四点钟时,丢下了至少数百战死同袍尸体、狼狈撤出山谷的唐军前队,合以后队、李仲文部,北退十数里,重新整队。清点人马,伤亡千余。
姜宝谊的衣甲尽染血迹,横刀卷刃,面上满是烟尘,回望谷中火光未熄,悔恨交加,却是对元君宝、元仲文为何被王君廓击败的缘故,多了些知晓:“贼厮狡诈,本将之过!”
整兵此地,正是刚才“大败”王阵的战场,清风习习,拂过遍地遗矢,血迹斑斑,王部被杀将士的尸骸还乱七八糟的横倒在地,适才士气高涨的唐军,此刻却士气低落,疲惫不堪。
李仲文问道:“将军,底下怎办?”
“且先休整一夜,救治伤员。明日探得王君廓部贼情,再作谋划。遣吏今晚去蒲坂,将你我此败,禀与独孤公,若蒲坂局面允许,请他调部北上,与我军对王部形成夹击。”
……
“敬之贤兄,恭喜你了!今日这一仗,兄等又立下大功!前次功劳,大王赏贤兄等了锦帛五百段,这次大胜,大王定会加倍犒赏,金银珠宝,绫罗绸缎不在话下。兄等威名远扬,日后封侯拜将,指日可待!只望到时,贤兄可不要忘了愚弟啊!”王君廓拍着王敬之的肩膀,哈哈笑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