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是有这样一个人在儿子身边帮扶着,他应该可以把江山交托给儿子。
这种感觉很没道理,但他还是暂时换下了改立太子的念头。
没想到,临均还活着。
临均回来了。
赵英分辨不出自己心里是喜是悲。
大概是高兴的吧。
他去见了临均,说了许多心里话。可真正埋在心底最深处的话,他又一句都没有说。
只好还活着就好……
即使他要和弟弟在一起,他也不会再暗暗阻挠。
赵英让临均去了北疆。
那个地方,他守过许多年,恭王也守过许多年。相比之下,恭王守得更长久。这个弟弟能给临均的,是一份纯粹的、圆满的感情。
赵英还是和从前一样,做着所有人期望中的明君。
即使他其实不怎么仁慈,也不怎么英明。
身上旧创太多,他的身体每况愈下。
有时候实在疲乏得紧,他奏章也不看了,叫人给自己念来听。不管是南边的信还是北边的信,不管是南边的消息还是北边的消息,他都仔细地听着,没对任何地方、任何人表现出特别的关心。
对于他来说,有些话即使永远不说出口也是不要紧的。
预感到大限将至,他下令将一些人召回朝。
他先见了端王,把一双儿女托付给这个弟弟。
接着他见了恭王。
他与这个弟弟聊了许多事,一直到最后,他才问了一句“谭先生如何”。
临均给自己取了个名字:谭无求。
无求无求,见此太平,已无所求。
这名字的意思,他是懂的。他所做的一切,不就是为了让临均满意吗?按照临均的意思成为一个能举起屠刀的屠夫,也按照临均的意思成为一个能善待百姓的君主。
能得临均一个“无求”,他理应高兴才是。
只是高兴这种情绪,似乎早就从他身上抽离。
在他亲口说出“分兵”两个字时,他知道自己正在让临均去送死——也正在让自己的心去送死。
在那之后,他才彻底成为一个真正冷酷、真正无情的君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