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维隐约觉得,江小河以助理职位来元申工作也并非只是为了谋一份糊口生计,她的更重要的目的是要揭开佳品智能背后的一切,洗刷自己的“恶名声”。
他没有做好接受一份新感情的准备,更何况这份感情来自于只接触过短短一个月的江小河,还是曾经在媒体舆论旋涡中心的人。
当日傍晚,周维夜跑。
居于此位,对他暗示好感的女人不在少数。但他向来跟任何人都保持恰到好处的距离,这距离好就好在,任何人都觉他平易近人,但任何人也都不能再多近一步。
周维家附近是大学校园,天气好时,他会到大学操场夜跑。
周维自然懂得今晚摆在办公桌上的粥菜中含着的女人的心思,而小河对他的感情他也是觉察到了的。
十几圈下来,周维已经浑身是汗,他压完腿走出操场,正见到迎面而来的谢琳慧。谢琳慧来报道大学生创业创新,刚刚采访完一些参加论坛的大学生。
这个过往随意率性的假小子,如今为着周维的一粥一菜都能踌躇再三。
“这习惯你居然一直坚持下来。”
小河将粥菜糕点放到周维办公桌上,才下班离开。
谢琳慧是周维的前妻,但她的另一重身份—梁稳森的表妹,并不为外人所知。碍于两人都是要抛头露面的人物,加上谢琳慧的特殊身份,所以二人离婚数年并未公之于众。
小河等到下班,周维还没回办公室,她想到周维开完会一定是又饿又累,再叫外卖还得等好久才能吃上。她买来一碗粥,加两份小菜。她想着粥养胃,小菜爽口,晚上吃太油腻的东西,睡不好。又怕他吃不饱,加了一块椰子糕。
周维会意,不接续她的话,岔开话题开起玩笑,与谢琳慧向着校门口边走边聊。“跑跑步,解解压,防止中年猝死。”
周维感觉到了小河在旁边,“先回去工作吧,我再坐一会儿。”他看了看表,用手搓了搓脸,提提神,“后面的一个会也要开始了。”
谢琳慧以妻子的口吻对周维说:“小豪来找过我了,说起了商场业务调整在内部遇到了障碍的事情。其实小豪是早晚会接班的,你犯不着这么拼。而且,彭大海跟着我哥这么多年了。我哥这个人你也知道,重情义,尤其现在他身体又不好,心更软了,最后的结果一定是会拖着不实行你这个调整的。你这样几头不落好儿,犯不上,就别费劲儿推了。”
小河走到周维身边,心疼地看着他,她突然想抱抱这个男人。
开了一天会、刚刚跑步放松下来的周维,闻言心中一沉。
彭大海猛然起身,眉头紧皱,他一声不吭走到周维的面前,怒目直向,嘴唇发抖,转身离开会场。会议因彭大海的提前离场而结束,大家纷纷散场,周维浑身疲惫坐下来。
谢琳慧继续自说自话,“今年资本市场是几年不遇的大牛市,这你比我懂。元申股份因为在香港联交所上市,股价一直不温不火,根本没有利用好A股的优势,不如私有化之后在国内A股上。我跟你讲啊,我连报道的腹稿都打好了,如果把元申作为港股回归A股典型,会非常引爆。”
周维一语打破平静:“百货业务线必须止血,裁员30%,停止全部在建项目,保留一部分可改造资产,没有价值的商场必须关停。”
谢琳慧声调越来越高,如同每一次她被台上的聚光灯罩住一样,她又找到了引领观众的感觉。而周维大步走,并不应声。
周维疾步走到白板前,用力写下一个大大的数字,看着大家:“这是我们到12个月后剩余的全部资金!单位是—人民币!”全场安静,大家屏住呼吸。
谢琳慧终于说累了,停了一会儿,见周维没有进一步讨论这个话题的意思,改口说,“我都是为了你好。不过,你要是特别想搞这个计划,我去找我哥说说。我劝他还是管用的。”
“这是财务部做了未来12个月的财务模型,若继续保留目前百货经营的状况不变,在十二个月后,我们的资金余额是-”
周维依旧不应声,不搭话。
周维缓缓起身,“凶险的资本市场,没有给我们讲感情的机会,也没给我们太多时间。前不久,元申股份刚刚遭遇的这场股市做空危机并非偶然,我们现在仍然没有查明幕后主使。但是,很明显,这股暗流仍然蠢蠢欲动,若几股暗流汇聚,随时有可能掀翻元申这艘大船。我在资本市场做了十五年,今年的资本市场最为诡异,若有做空机构再次做空,或者我们遭遇到恶意收购,元申股份必须要准备充裕资金收购股份,有多少我们要接多少。但是,我们有多少弹药?!”
这时前面走过来一对大学生恋人,神情亲昵,看上去是正说着开心的事情,两人大笑,被幸福而青春的光芒笼罩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