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口的两个人隐约听到了重物落地的声音,其中一人疑神疑鬼道:“这小子在里面搞什么?不会想跳窗逃跑吧?”
“怎么可能。”另一人不屑,“我特意选了这里,三楼,跳下去干嘛,自杀吗?”
他信誓旦旦,结果过去了五分钟,人还没出来。
两人脸色一变,预感不妙地闯入门内,一个隔间一个隔间地踢开门查看,空无一人。他们的视线齐齐看向大开的天窗,对视一眼,冲下三楼来到追野跳下去的那条后巷。
“不能让他跑掉,他会去报警!”
“肯定跑不远,我们分两头追。”
等男人高大的背影消失在马路的尽头,后巷中的一个大垃圾桶静悄悄地动了一下,又安静下去。
直到夜半,后巷灯火通明,饭店的大厨拿着两大包厨余垃圾拉开垃圾桶盖,差点手一抖把垃圾丢自个儿脚上。
垃圾桶内,窝着一个膝盖血淋淋的少年。
他察觉到光亮,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,叨咕了一句:“天这么黑了啊。”
“小伙子……你没事吧?”
追野从臭烘烘的垃圾桶里手脚并用地爬出来,反问道:“大爷,警察局在哪里?”
报完警,追野从公安局悄无声息地走掉了。
他是在警察问他,你的家人呢?我们联系他们把你接回去的时候,选择悄悄离开的。出了大门,夜色茫茫,他后知后觉地萌生劫后余生的庆幸。
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那样的日子多久,一旦被洗脑,人生轨迹又会走向哪里,又或者是在那个红色的禁闭室戛然而止。
想想就令人后怕,他用身上摸出的仅剩的钱投币了公用电话,拿起听筒,特别想给家人打一通过去。
但这是一通,注定打不出去的电话。
只有十六岁的少年背脊僵硬地捏着听筒,听着持续不断的忙音,肩头泄漏出一丝颤动。
那一晚,他无处可去,在电话亭里抱膝坐着,直到东方既白。
他茫然地走上清晨未开摊的空荡马路,脚步一瘸一拐,无意识地朝着来时火车站的方向。明明在传销组织那儿他硬如钢筋铁骨,死咬定当个演员不松口。但逃出生天,他却泄了气,陡生了一种无可奈何的认命。
明明他才十六岁,生活却他妈像是要把他当成六十岁在玩弄。给予了超前的死亡、痛苦和离别。无论是家人,还是梦中的阿姐,都让他觉得此生遥远。
太阳升起,车流逐渐增多。但没有一辆为追野停下。
毕竟他现在的姿态看上去太像个小乞丐了。
到最后,只有一辆吉普停在他面前。车主挂着满脸胡渣,看上去相当颓废又不靠谱。
他说:“我可以让你搭便车去火车站,但你得陪我进趟沙漠。”
“为什么?”
已经有过先例的他很警惕地问。
“因为我想去沙漠里喝酒。”他懒懒散散地说,“但是一个人就太寂寞了。”
追野听完后,犹豫了两秒钟,选择跳上了他的车。
吉普风风火火地驶向沙漠,风中的沙粒灌满了他的脸和发梢,火辣辣地疼。车主拧开酒壶灌了一大口,又扔给追野,说:“尝尝。”
他观察着他吞下酒,这才放下戒心,好奇地尝了一口,喉咙便跟脸感受到了相同的滋味。